美国版权局《版权与人工智能》系列报告目前在官网列出三卷：第 1 卷谈数字复制品（2024 年 7 月 31 日），第 2 卷谈 AI 生成内容的可版权性（2025 年 1 月 29 日），第 3 卷谈生成式 AI 训练（2025 年 5 月 9 日发布预发布版）。报告属于向国会提供的政策研究与建议，不是立法；截至 2026 年 10 月 23 日，第 3 卷最终版仍未发布。
美国国会图书馆詹姆斯·麦迪逊纪念大楼，美国版权局设在此楼。摄影：ajay_suresh；来源：Flickr；许可：CC BY 2.0。
报告性质与发布进度
版权局于 2023 年初启动人工智能专项研究，2023 年 8 月 30 日在《联邦公报》发布问询通知（88 Fed. Reg. 59942），至 2023 年 12 月共收到 1 万余份公众意见。报告依据《美国法典》第 17 编第 701 条（b）款赋予版权登记官的“开展研究”和“就版权问题向国会提供建议”职责撰写。它不是法律、法规或法院判决；第 3 卷在引言中写明，报告不对具体案件发表意见，只提供分析框架。
按版权局官网专题页，第 1 卷《数字复制品》（Part 1: Digital Replicas）于 2024 年 7 月 31 日发布；第 2 卷《可版权性》（Part 2: Copyrightability）于 2025 年 1 月 29 日发布；第 3 卷《生成式 AI 训练》（Part 3: Generative AI Training）于 2025 年 5 月 9 日以“预发布版”公开。官网称，提前发布是为回应国会询问和利益相关方的关注，最终版“将在未来发布”，预计分析和结论不会有实质变化。截至 2026 年 10 月 23 日检索，官网仍只提供第 3 卷预发布版，本文涉及第 3 卷的内容均以该版本为准。严格来说，系列中发布于 2025 年的是第 2 卷和第 3 卷，第 1 卷发布于 2024 年。
是否还有后续卷次，官方表述并不一致。2025 年 1 月 29 日的第 2 卷发布通告称报告“分三部分发布”；第 3 卷预发布版的脚注则写明，输出内容的侵权责任和透明度要求将在“第 4 部分”讨论。截至检索日，官网没有列出第 4 卷，其发布时间和内容未知。
AI 生成示意图。美国版权局《版权与人工智能》系列报告及相关事件时间线，日期依据美国版权局官网、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判决、联邦最高法院案卷及 Congress.gov 公开信息整理，截至 2026 年 10 月 23 日。
AI 训练与合理使用
第 3 卷先梳理生成式 AI 开发中哪些环节涉及复制等专有权利，逐一讨论了数据收集与整理、模型训练、检索增强生成（RAG）和输出等环节。报告结论认为，生成式 AI 开发的多个阶段以涉及著作权人专有权利的方式使用了作品，关键问题是这些表面侵权（prima facie infringement）行为能否以“合理使用”（fair use）免责。
报告按法定四要素展开分析，在第四要素（对作品市场的影响）下分别讨论了销量损失、“市场稀释”和许可机会损失。总体判断是：个案结果无法预判；AI 训练中的多种使用“很可能具有转换性”，但是否合理取决于使用了哪些作品、来源为何、目的为何，以及对输出施加了哪些控制。模型若用于分析、研究等用途，输出不太可能替代训练所用的表达性作品；但“商业性地使用海量受版权保护的作品，生成在现有市场上与之竞争的表达性内容，尤其是通过非法获取实现时”，就超出了既有合理使用的边界。
这些是版权局对现行法的分析意见，法院不受其约束。报告也写明，分析限于当时的情况和公开信息，技术与市场仍在快速变化，版权局会继续跟踪，判断是否需要修正结论。
生成内容的可版权性
第 2 卷的结论是，AI 带来的可版权性问题可以依现行法解决，无需修法。具体包括：用 AI 辅助而不是取代人类创作，不影响作品获得保护；作品中人类作者的原创表达受保护，即使作品也包含 AI 生成的内容；纯粹由 AI 生成的内容，或人类对表达性要素控制不足的内容，不受版权保护；人类贡献是否足以构成作者身份，须逐案判断。
关于提示词，报告认为，按现有通用技术的运作方式，仅靠提示词不能提供足够的控制，使用者不能因此成为输出内容的作者；提示词本质上是传达不受保护的思想的指令。另一方面，人类作者的作品若能在 AI 输出中被感知，或人类对输出做了有创造性的选择、编排或修改，这些部分仍可受保护。报告还认为，为 AI 生成内容增设版权或特别（sui generis）保护的理由尚不成立，并表示将发布补充登记指南、更新《版权局实务汇编》（Compendium）的相关部分。
法院层面与此相关的是 Thaler v. Perlmutter 案。申请人 Stephen Thaler 在登记申请中把自己开发的 AI 系统“Creativity Machine”列为图像作品《A Recent Entrance to Paradise》的唯一作者，本人仅列为权利所有人；版权局以人类作者要求为由拒绝登记。美国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于 2025 年 3 月 18 日作出判决（案号 No. 23-5233，判决原文），认定 1976 年《版权法》要求作品首先由人类创作，维持拒绝登记的决定。Thaler 随后向联邦最高法院申请调卷（案号 No. 25-449），最高法院于 2026 年 3 月 2 日驳回申请（案卷页）。该案申请把 AI 列为唯一作者，与第 2 卷重点讨论的“人类借助 AI 创作”情形并不相同。
许可、透明度与立法讨论
第 3 卷第五部分专门讨论训练许可。报告观察到，已有一些自愿的直接许可和集体许可协议出现，部分 AI 系统已完全使用获许可或公有领域的作品训练，说明自愿许可至少在某些场景下可行，例如能以较大批量授权的高价值内容（流行音乐、图库摄影），或权利人数量有限的领域；但报告也承认，许可市场的增长本身不能证明自愿许可能满足所有训练需求。对于集体许可涉及的反垄断顾虑，报告表示这超出版权局的专长，鼓励美国司法部提供指引，包括是否需要反垄断豁免。
在政府干预方面，报告认为为 AI 训练设立法定许可（compulsory licensing）有明显弊端，可能固化费率和行业做法；对于自愿许可确实行不通的领域，延伸性集体许可（extended collective licensing，ECL）是干预较轻的方案。对“选择退出”（opt-out）机制，报告认为要求权利人主动退出，与使用须经同意的基本原则不符；只有国会将来考虑为 AI 训练设立例外时，退出机制才可能保留部分控制权。报告在脚注中还指出，仅遵守 robots.txt 这类平台级标记并不足够。最终建议是：现阶段让许可市场在没有政府干预的情况下继续发展；若在特定类型作品、特定场景中证明存在市场失灵，再考虑 ECL 等有针对性的干预。
关于透明度，第 3 卷预发布版没有提出专门的透明度建议。报告在介绍欧盟《人工智能法》时提到其中的透明度要求，并称这一议题将在第 4 部分进一步讨论，而该部分至今未发布。因此，训练数据披露义务之类的要求，目前不能说成是版权局已经提出的建议。
三卷报告对立法的态度各不相同。第 2 卷明确不建议修法；第 3 卷认为，鉴于自愿许可增长较快且利益相关方普遍不支持修改法律，现在进行政府干预“为时过早”；只有第 1 卷向国会提出立法建议，即制定新的联邦法律，保护所有人免受未经授权的数字复制品被明知传播所造成的侵害。国会方面，参议员 Coons 与 Blackburn、Klobuchar、Tillis 于 2025 年 4 月 9 日共同提出 S.1367《NO FAKES Act of 2025》，拟为个人的声音和视觉形象设立联邦层面的权利，已交付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检索时国会官网显示该法案仍处于“已提出”阶段。现有公开材料不足以说明该法案与第 1 卷之间的直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