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纽约曼哈顿弗利广场的丹尼尔·帕特里克·莫伊尼汉联邦法院大楼（500 Pearl Street），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设于此楼。摄影：Ken Lund；来源：Wikimedia Commons；许可：CC BY-SA 2.0。
2023 年 12 月 27 日，纽约时报公司在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起诉微软和 OpenAI（案号 1:23-cv-11195），指控其未经许可用时报文章训练模型，并在聊天和搜索产品中再现报道内容。法院 2025 年驳回了部分诉由，核心侵权主张继续审理；2026 年 9 月各方提交简易判决动议，合理使用问题尚待裁决。
起诉经过与原告主张
2023 年 12 月 27 日，纽约时报公司向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案名为 The New York Times Company v. Microsoft Corporation et al.，案号 1:23-cv-11195。案件由地区法官 Sidney H. Stein 审理，证据开示等事项交由治安法官 Ona T. Wang 处理。被告包括微软公司，以及 OpenAI, Inc.、OpenAI LP、OpenAI OpCo LLC 等多家 OpenAI 关联实体。原告于 2024 年 8 月提交第一次修正起诉状（ECF No. 170），法院在意见书中说明，修正版增加了涉案作品，但没有提出新的法律理论或诉由；2026 年 8 月 21 日，原告又提交了第三次修正起诉状（MDL ECF No. 1677）。
以下是起诉方的主张，法院并未认定其属实。起诉状称，OpenAI 的 GPT 系列模型在训练中复制并使用了数以百万计受版权保护的时报文章，并举例说 Common Crawl 数据集中至少有 1600 万条来自时报的独立记录。在输出端，原告称 GPT-4 在提示下能近乎逐字输出报道的大段内容，并在附件 J 中列出大量例子；必应聊天（Bing Chat）和 ChatGPT 的 Browse with Bing 等结合搜索的产品，会展示比传统搜索结果长得多的原文摘录和改写，把读者从时报网站分流；模型还会把并非时报发表的内容错误地归于时报。起诉状据此提出六项诉由：直接侵权、替代侵权责任、帮助侵权、违反《数字千年版权法》（DMCA）第 1202 条关于版权管理信息的规定、普通法上的盗用型不正当竞争，以及联邦商标淡化，并称被告应承担“数十亿美元”的法定和实际损害赔偿。
被告的主要抗辩
在驳回动议阶段，两家被告只针对部分诉由提出挑战，核心的直接侵权主张除诉讼时效问题外没有被列为驳回对象。OpenAI 于 2024 年 2 月 26 日提交部分驳回动议（ECF No. 51、52），主张针对 2019、2020 年训练行为的直接侵权请求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并质疑帮助侵权、DMCA 和不正当竞争诉由。动议书还直接质疑附件 J 的来历：OpenAI 称时报“花钱找人攻击（hack）OpenAI 的产品”，经过“数万次尝试”，利用一个程序缺陷，并使用违反使用条款的欺骗性提示，才得到这些“高度反常”的输出，而“正常人不会这样使用 OpenAI 的产品”。据路透社报道，时报律师回应称，OpenAI 所说的“攻击”只是在使用 OpenAI 的产品。微软也就帮助侵权、DMCA 和不正当竞争等诉由申请驳回。
进入简易判决阶段后，被告的抗辩集中在合理使用上。OpenAI 在 2026 年 9 月 4 日提交的动议备忘录（公开版，ECF No. 1496）中主张：用新闻作品做预训练，目的是从海量文本中提炼人类语言的广泛模式和关于世界的事实，属于高度转换性使用；涉案作品以事实性内容为主；预训练没有造成法律上可认定的市场损害。备忘录援引原告专家的分析，称逐字复现极为罕见，比例在 0.000002% 至 0.00011% 之间；同时主张 Browse 功能从文章中抽取事实信息属于合理使用或已获默示许可，DMCA 请求不能成立。微软同日提交动议（ECF No. 1473），请求法院就时报第三次修正起诉状中针对微软的全部请求作出有利于微软的判决，其备忘录（ECF No. 1585）称模型训练和 Copilot 的联网检索功能（web grounding）都具有转换性。
法院迄今的程序性裁定
法院迄今作出的都是程序性裁定，没有就是否侵权或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作出实体认定。2025 年 3 月 26 日，Stein 法官先就驳回动议作出简要裁定，4 月 4 日发布说明理由的意见书（ECF No. 514），一并处理时报、Daily News 和调查报道中心（CIR）三案。与时报案相关的要点包括：OpenAI 以诉讼时效为由排除起诉前三年以上行为的请求被驳回，理由是被告未能证明原告当时已经发现或经合理注意应当发现侵权；两被告针对帮助侵权诉由的驳回请求被驳回；盗用型不正当竞争诉由被驳回且不得重新起诉；针对 OpenAI 的 DMCA 第 1202(b)(1) 条请求和针对两被告的第 1202(b)(3) 条请求也被驳回，但属于“无偏见驳回”，原告保留重新主张的可能。
2025 年 4 月 3 日，美国多地区诉讼司法小组（JPML）将针对 OpenAI 的多起版权诉讼集中为 In re: OpenAI, Inc., Copyright Infringement Litigation（MDL No. 3143），移送纽约南区由 Stein 法官统一处理审前程序，案号 1:25-md-03143。小组认为这些案件在模型训练等事实问题上高度重合，集中处理可以减少重复开示和相互矛盾的审前裁定。此后，时报案与其他新闻机构案件、作家集体诉讼在同一程序中推进。
ChatGPT 用户对话日志是证据开示中的主要争点。2025 年 5 月 13 日，Wang 法官命令 OpenAI 保全并单独存放原本会被删除的输出日志，包括用户要求删除或因隐私法规需要删除的数据（ECF No. 551）；据彭博法律报道，Stein 法官在 2025 年 6 月 26 日的听证中驳回了 OpenAI 对该命令的异议。2025 年 11 月 7 日，Wang 法官命令 OpenAI 向新闻原告提供完整的 2000 万条去标识化 ChatGPT 对话样本，认为即使不含时报作品的日志，也可能与 OpenAI 的合理使用抗辩相关；2026 年 1 月 5 日，Stein 法官驳回 OpenAI 的异议，维持这一命令（MDL ECF No. 1087）。
2026 年，美国最高法院在 Cox Communications, Inc. v. Sony Music Entertainment 案中认定，“实质性帮助”（material contribution）不是帮助侵权责任的有效理论。OpenAI 据此依《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 12(c) 条申请驳回相关请求，时报等新闻原告随后同意撤回以该理论针对终端用户侵权提出的帮助侵权请求，且不得再诉。2026 年 8 月 6 日，Stein 法官发布备忘录裁定（ECF No. 1449），确认上述撤回；对于时报和 Daily News 改用引诱侵权等新理论追究微软帮助责任的修改请求，法院认为诉讼已到后期且原告未能证明有正当理由，不予准许。
纽约时报诉微软、OpenAI 案主要程序节点，日期据法院公开文书整理（见参考文献）。AI 生成示意图。
简易判决动议与后续时间表
2026 年 9 月 4 日，各方提交相互对立的简易判决动议，请法院不经庭审就合理使用等问题作出裁决。新闻原告联合备忘录的公开删节版于 9 月 17 日入卷（MDL ECF No. 1977-1），请求法院认定被告在五个环节构成未经许可的复制：获取文章（原告称常绕过付费墙或违反行业惯例和使用条款）、训练模型、微软利用必应索引为实时回答提供检索内容、微软产品的输出，以及两家公司在合作中相互提供副本；还请求认定每篇被侵权文章可以分别计算法定赔偿。备忘录援引被告内部文件和数据，例如原告称微软的记录显示，与传统必应搜索相比，Copilot 带给时报和 Daily News 相关域名的点击率下降了 83% 至 93%。这些是原告对证据的解读，尚待被告回应和法院审查。
美国司法部于 2026 年 9 月 1 日在该多地区诉讼中提交利益声明（MDL ECF No. 1682），认为用书面作品训练大语言模型具有“极强的转换性”，同时指出，在输出阶段，如果模型重建并传播原作，相关使用可能不具有转换性。利益声明代表政府立场，对法院没有约束力。
按照 Stein 法官 2026 年 9 月 24 日批准的时间表，简易判决反对意见于 2026 年 10 月 23 日到期，法庭之友意见于 10 月 30 日到期，答辩意见于 11 月 20 日到期。截至本文核对之日（2026 年 10 月 23 日），法院尚未就合理使用作出裁决，审判日期待核对。在法院裁决之前，起诉状和各方动议中的说法都只是当事方主张。